傅聪为什么加入英国国籍(傅聪转国籍的原因)

2020年12月28日,民国翻译家傅雷之子、钢琴家傅聪因感染新冠病毒在英国辞世,享年86岁。此时,距离他因被确诊住院仅仅过去了两周。

所幸,此前也已感染新冠的傅聪夫人卓一龙教授目前已痊愈。

傅聪与最后一任妻子卓一龙

傅聪去世的消息被公布后,国内网友评论最多的是:“遗憾,《傅雷家书》终成绝响。”截止当天下午两点,这条评论被点赞人数超过了4000。

《傅雷家书》出版于1981年,它是傅聪自1954年留学后,父亲写给他的家书集锦。它是教科书上的课文之一,它也被认为是中国亲子教育的经典范本,近40年来,它一直畅销不衰。

傅聪死后,引发《傅雷家书》被再度热议的同时,世人也疑惑:一生爱国的傅聪之国籍为何是“英国籍”,而非“中国籍”?

傅聪

而要回答这个问题,实际得结合《傅雷家书》从头说起——

傅聪生于1934年3月10日,此时正是民国22年。他出生这年,他的父亲傅雷年26岁,母亲朱梅馥年21岁。此时,傅雷刚刚自国外留学归国不久。

对于恩爱的傅雷夫妇而言,长子傅聪的出生无疑给这个家带来了温暖。但傅聪的出生并没有减缓父亲在事业上的拼搏,儿子出生的第二年,他翻译的罗曼·罗兰《米开朗琪罗传》、《托尔斯泰传》等便被出版了。后来,傅雷又翻译出版了《约翰克里斯多夫》、《欧也妮葛朗台》等巨作。

从当时傅雷译作的频繁被出版便可知,傅聪幼年时的家境并不差。年仅几岁时,傅雷便开始着手培养儿子的艺术天分。年三四岁时,傅聪便在父亲的影响下对音乐产生了巨大的兴趣。

傅聪七岁半那年,傅雷好友雷垣发现其极高的音乐天赋,他断言:这个孩子很可能会成为伟大的音乐家。傅雷听了后便打消了让儿子学画的冲动,他转而让儿子拜雷垣为师,学习弹奏钢琴。

相比寻常的父亲,傅雷显然更懂得艺术。因为,除了在音乐上造诣极高之外,他还在文学等等各方面都极其出色。

人都说“父母是孩子最好的老师”,傅雷之于傅聪更是如此。傅聪开始学习钢琴后,傅雷便利用闲暇时间潜移默化影响儿子了。

相比后来《傅雷家书》里的慈父形象,傅聪小时认识的父亲显然是另一副模样。傅雷脾气非常暴躁,因为这暴脾气,他在圈内还得了个“傅老虎”的“雅号”。

相比同是钢琴家的董竹君女儿夏国琼早年的学琴路,傅聪显然更加艰辛。幼年练琴时,只要有稍不到位的地方,傅聪便会被父亲按着头撞墙。

有一次,傅聪在练琴出错时,傅雷竟直接拿盘子扔了过去。被盘子砸到后,傅聪当时便血流如注,后来甚至还落了疤。

有一次傅聪见到父亲好友、文学家杨绛时,竟忍不住抱怨说:“爸爸打我真疼啊!”当时的杨绛听了,心里是五味杂陈。

也因为这种种,傅聪晚年时曾不止一次地指出:“父亲的教育方式未必适合所有孩子!”想来,他说这话时,心情也是非常复杂的。

傅雷

都说严师出高徒,在亦师亦父的傅雷的严苛教育下,傅聪的琴技突飞猛进。为了进一步给儿子良好的练琴环境,傅雷干脆让儿子退了学。之后,傅雷还自己编撰课本亲自给儿子授课。

而当时傅聪课本上的文章,则都是傅雷从《战国策》、《史记》、《汉书》、《世说新语》等著作里精选并抄录下来的。

1952年2月,傅聪就同上海交响乐团合作演奏了贝多芬的《协奏曲》。这年,傅聪年仅18岁。

两年后,年仅20岁的傅聪在布加勒斯特举行的第四届“世界青年与学生和平友谊联欢节”获钢琴比赛第3名,同年,他受邀赴东欧各国演出。

行到此时,傅聪无疑已走上了音乐艺术之路的“康庄大道”。

但此时的傅雷却反而比寻常时候更加忧心忡忡,因为他比谁都清楚:傅聪的艺术之路,实际才刚刚开始,要想真正在艺术上走远,他要经受的历练还远远不够。

为了进一步让儿子学习艺术,1954年,在傅雷的鼓励下,傅聪决定赴波兰留学。临行前,傅雷在给儿子的家书里写道:

“孩子,你此去前程远大,这几天更应当仔仔细细把过去种种做一个总结,多多锻炼意志,预备忍受四五年中的寂寞和感情的波动。这才是你目前应做的事。”

在信里,傅雷还对儿子说:“苦闷时多听听贝多芬的第五,多念念克里斯朵夫里极端艰苦的事迹,可以增加你的勇气,使你更震惊。”

交代完这些后,傅雷鼓起勇气在信里对儿子写到:“好孩子,安安静静准备出国吧!”

傅雷父子

到波兰后,傅聪便进入了华沙国立肖邦音乐学院学习,这所学校是欧洲最古老的音乐学院之一。到这里后,怀揣着为国争光之理想的傅聪便开始孜孜不倦地学习新知识。

人在到达异国后,往往会更加思念母国。在中国长大的傅聪到达波兰后也是如此,最初,他之思念母国多是因为恋家。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身处异国的他便对母国有了更深的体会。在写给父亲的信里,他数次提及要用艺术让自己成为国家的骄傲。

1955年,傅聪做到了。他在波兰举行的“第五届国际肖邦钢琴比赛”中,获得了唯一的“玛祖卡”最佳奖。

那天,当傅聪深情地弹奏完肖邦的乐曲时,整个观众席都沸腾了。在雷鸣般的掌声里,傅聪优雅地起身向大家鞠躬致谢。

这是值得纪念的时刻,须知,傅聪是有史以来唯一获得“玛祖卡”最佳奖的亚洲人。也因为此,观众们惊叹道:“这真是不可思议,中国人怎么能那样深刻地抓住肖邦的灵魂?”“傅聪是最有波兰性格的!”

当人群涌向傅聪时,他在杂乱中听到人们在喊:“为什么你不是个波兰人?”傅聪听了却反问:“我为什么要是波兰人,我是中国人。”

在得奖后写给父亲傅雷的家书里,傅聪谈及这些时提笔写到:

“要成为一个国际主义者,必须先是一个热爱祖国的人......他们都说我是一个波兰化的中国人,但我终究是属于我最亲爱的祖国。”

傅雷看到儿子的这封信时,顿时老泪纵横。他经常告诫儿子“不能忘本”,看来,这些话他是听进去了。

可叹,世间事从来变幻莫测。尤其,福祸还能互相转换。得奖不久后,傅聪竟因为这次国际比赛得奖被人请去演出而“挨批”了。

原来,在被人请去演出期间,已经有些收入的傅聪便单独住了,为了节省时间,进出时他都坐出租。这本没什么,可在“整风”运动期间的1957年,这些便可大可小了。傅聪在国外的这些生活方式,后来被国内批判为了“资产阶级生活方式”。

很快,傅聪便被召回了北京。这次回国,他和父亲同时挨批了。好在,因为态度“端正”,不久后,傅聪被允许返回波兰继续学习。

傅聪

1958年12月,傅聪留学毕业。这年,他年24岁。此时的他面临两个选择:留在国外,返回国内。傅聪想回国,可当他了解了国内的形势,知道父亲此时在国内正遭受的种种批判和他即将面临的对他的批判时,他犹豫了。

傅聪想:如果回国,势必是儿子揭发父亲,父亲揭发儿子的闹剧。而且,上次被召回北京之前,文化部部长钱俊瑞就告诉过他:因为与朋友谈及苏联时的种种“不当言论”,他将被调回乡下劳动。

想到这里时,傅聪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双手,他无法想象这双钢琴家的手拿锄头种地或者养猪挑粪会是怎样的情景。

对于当时的傅聪来说,“被下放”无异于让他放弃艺术。而这种种,当然是他之所不能接受。思来想去后,焦虑万分的傅聪决定出走英国。

做出这个决定后,傅聪的手心便开始冒汗了,这是他人生第一次自己做决定,他心里能不紧张吗。登上飞往英国的班机时,傅聪觉得自己的腿都好像不是自己的。

当飞机开始起飞时,傅聪觉得自己整个的脑子都是嗡嗡的,他分不清那究竟飞机起飞时的生理反应,还是他因紧张而导致的结果。当飞机冲入云端时,他的心里被内疚占满了,他看着窗外一个人默默地流着泪。

很快,傅聪出走英国的消息便传到了国内,对于此时正身处困境的傅雷而言,这个消息简直和晴天霹雳一般。也是在此间,“傅聪是叛徒”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傅聪出走英国后,曾经风雨无阻的父子两地书也断了。在国内完全不知发生了何事的傅雷整个人都懵了,一夜之间,他便成了“教育出叛徒的罪人”了。可是,昨天,他儿子傅聪不还是国家的骄傲么?

在这一重大打击下,傅雷开始茶饭不思,以往作息极其严谨的他竟分不清晨昏了。

傅雷与朱梅馥

在傅雷过得浑浑噩噩的当口,已经到达英国的傅聪也过得非常不好。此时的他活像一只“断线的风筝”,他日日心里惦念着父母家人,可他又害怕收到他们的任何消息,因为他知道:自己捅了这么大篓子,国内绝不会有好消息给他。

无数次,傅聪从噩梦中醒来,之后他便呆呆地一个人坐着等天亮,期间的傅聪觉得自己像极了流亡异地的肖邦。

整整十个月后,在身为地下党员的傅聪舅舅的走动下,傅雷才得以再度与儿子取得了书信往来。当傅聪收到父亲自国内寄来的信时,他拆信的手分明已经剧烈抖动了。好在,信里的是好消息,傅雷在家书里说:

“孩子,你既没有忘了祖国,祖国也没有忘了你,始终给你留着余地,等你醒悟。我相信:祖国的大门永远是向你开着的......”

看这封家书时,傅聪一直在不停地抹眼泪,它终于替他卸下了对家人和祖国的担忧之心。收信的当晚,他把家书放在了枕头底下,那晚,他总算没再做噩梦。

在英国期间,已有相当名气的傅聪经常面对记者们的骚扰。同时,独居异地的他还面临着经济困窘。为了活下去,他不得不靠弹琴挣钱。

得知傅聪的窘迫状况后,外国记者提出给他一大笔钱,条件是让他做一期专访。傅聪果断拒绝了。他知道:在这样的特殊时期,他的任何言论都可能给家人、国家带来麻烦。

最难熬的日子里,每天早上醒来时,傅聪都默念父亲在家书里写给他的那句话:“你是以艺术为生命的人,也是把真理、正义、人格看得高于一切的人。”
不久后,为了堵住那些把他说成“中国叛徒”之记者的嘴,傅聪在1959年公开登报声明了自己的三原则:一,不入英国籍;二,不去台湾;三,不说不利祖国的话,不做不利祖国的事。


然而,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是,声明被刊发五年后的1964年,傅雷在国内收到了一则消息:他的儿子加入了英国国籍。

收到消息后,傅雷和妻子朱梅馥整整几夜未曾睡着,他们再次被重新戴上了“教育出叛国者之罪人”的帽子。不久,傅雷和傅聪的家书再次中断。

在1964年10月31日,整整几个月的沉默后,傅雷写了一封信给儿子。在信里,他写到:“亲爱的孩子,几个月的沉默也使我魂不守舍,坐立不安。你的迫不得已的苦衷,我们都深深地体会到,怎么会责怪你呢?”

傅雷信里提及的“不得已的苦衷”,便是傅聪不得不加入英国国籍的背后原因。原来,当时正在英国的他组建了自己的家庭,他当时的英国妻子弥拉还怀了孕并且刚刚生下了孩子。此间,为了生计,傅聪不得不一年到头“跑码头”,也就是去多国演出。

根据当时的英国相关规定,若傅聪不加入英国籍,他出入各国办理签证护照将非常不便,有的国家,他甚至还可能不能出入。

傅聪并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决定,在那个特殊时期里会给父母带来多大的伤害。直到,他看到了几个月后父母给自己的这封信。

在信里,傅雷对儿子加入英国国籍的“不得已”表示理解后写到:“便是万事随和和处处乐观的你的妈妈,也耿耿于怀伤感不能自已。我们比任何时候都更想念你,可是我和你妈妈都不敢谈到你;大家都怕碰到对方的伤口,从而加剧自己的伤口。”

倾诉完这些后,傅雷在家书里再次提笔安慰儿子道:“我们知道一切官方的文件都只是一种形式,任何法律手续约束不了一个人的心!我们也知道,文件可以单方面的取消,只是这样的一天遥远得望不见罢了。”

傅雷相信:儿子的心,是向着祖国的。

傅雷父子

知子莫若父,傅雷对儿子的了解超过了所有人:他的儿子几乎没日没夜都在想念自己的祖国和家乡。1965年5月,演出路过香港时,看到无数黑头发黑眼睛的傅聪内心激动极了。他给家里打了长途电话,那天,朱梅馥只“喂”了一声,傅聪的眼眶里就满是泪水了。喊了一声“妈妈”后,他的喉咙便哽咽住了,那一刻,泪水像断线的珠子一样滚落。

1966年开始,傅聪给父母的信明显减少了,这自然因为此间的他一直备受家事、事业所累。身在国外的他并不知道,此时他的父母之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这年春天开始,察觉到“风雨欲来”的傅雷便在一次和友人谈话时说:“要是再来一次一九五七年那样的情况,我是不准备再活了的。”

果然,1966年8月30日下午,傅雷家被抄家,带头抄家的说了:你被抄家,是因为你有名,因为他有资产阶级的生活方式(抽烟斗、喝咖啡)。

这之后不久的9月3日,不堪受辱的傅雷选择了自杀,妻子朱梅馥亦在安顿好一切后随夫而去。


死前,在留给傅聪舅舅朱人秀的遗书里,他写到:

“含冤不白的日子比坐牢还要难过。何况光教育出一个叛徒傅聪来,在人民面前已经死有余辜了!”

谁也不知道说这话时的傅雷究竟怀着怎样的心情,但遗言里的这句无疑让傅聪一生罩上了重重的阴影。父母去世后,他多次以各种方式、各种途径向祖国提出要回归。

可遗憾的是,因为种种原因,傅聪的愿望一直未能实现。

1979年傅雷被平反,这年4月,上海市文联和中国作协上海分会决定为傅雷夫妇举行追悼会。在父母追悼会举行那天,终于再度回到国内傅聪怀着巨大的悲痛参加了追悼会。

傅雷夫妇

回国这年,傅聪在中央音乐学院举行了音乐会,他还被中央音乐学院聘请为钢琴系兼职教授。之后,他几乎每年都回国演奏、讲学。

在国内时,每次赴宴时,他都让服务员把他餐桌上放的“英籍钢琴家傅聪”的牌子换成“中国钢琴家傅聪”,他无数次严肃地对所有人说:“我不是外宾,我是中国人!”

后来,虽是英国籍但走到哪里都说自己是中国人的傅聪,还被美国《时代周刊》誉为“当今最伟大的中国音乐家”。

“最伟大”三个字,傅聪当能担得起。须知,仅在六、七十年代的20年间,他就举办了约2,400场独奏音乐会,并录制了约50张唱片。他还担任过萧邦国际钢琴比赛、比利时伊丽莎白皇太后国际音乐比赛的评委。

几十年来,这位被世人称作“钢琴诗人”的音乐家,其演奏的足迹已遍及几乎整个欧洲、美洲、中东、东南亚、大洋洲各地。


一直以来,这位土生土长的中国音乐家都被认为是:对西洋音乐了解最深切的音乐家。一个中国人何以能做到如此?

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一位意大利教授曾如是评价说:

“不得不说,傅聪这方面的成就大半得力于他对中国古典文化的认识与体会。只有真正了解自己民族的优秀传统精神,具备自己的民族灵魂,才能彻底了解别个民族的优秀传统,渗透他们的灵魂。”

傅聪自己则这样回答,他说:“我最好的老师是我的父亲,他用中国的文化和精神等成就了后来的我!”

可叹,这位深爱祖国的音乐家最终却没能落叶归根,因为被感染新冠,他终以一种让国人最痛心的方式离开了世界。所幸,天堂有他已阔别63年的父母,在那里,他们将再度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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