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从文真的获诺贝尔文学奖提名吗(沈从文和诺贝尔文学奖)

2012年,莫言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成为诺奖百年以来第一个获此殊荣的中国人。


但很多人不知道,其实早在30多年前,另一位中国作家,就几乎获此荣誉。


他就是沈从文。


遗憾的是,沈从文于1988年5月逝世,当时他已经连续第2年被提名为诺奖候选人,并进入了终审名单。


时任诺奖评委的马悦然,在多年以后说,沈从文在1988年的评选中,获得了大部分瑞典学院里院士的支持。


他确信,如果1988年沈从文没有去世,那么10月份他将获得此奖。


沈从文当然有资格获奖。


他是中国近代最高产的作家,京派文学的代表人物,被誉为“乡土文学之父”。


在国人评选的近代最伟大的作家榜上,排名第二,仅次于鲁迅。


他能取得如此成就,究其一生,与他求真务实的真性情有很大关系。



沈从文很早就给自己的创作定下了基调。


他曾公开说:这世界上或有想在沙基或水面上建造崇楼杰阁的人,那可不是我,我只想做希腊小庙。选山地做基础,用坚硬的石头堆砌它。精致、结实、匀称,形体虽小而不纤巧,却是我理想的建筑。


对于他的这个观点,好友士隽曾劝诫沈从文,“你要想靠写小说谋生,就得把握好当下流行的题材”,并给了他3条建议:


第一是写类似“性史”的东西。第二尽量多写嗳呀苦,嗳呀闷,嗳呀我抱到这女人怎样全身的抖。也别忘了“穷”这个字,就算有钱也要说怎么穷,自然就能增加读者的数量。


第三,说到革命的事上来,写枪呀炮呀,在枪呀炮呀之中再夹上女人,所谓“时代精神”是也。


对此建议,沈从文只说了4个字:我办不到!妥妥的性情中人。



其实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沈从文确实是靠稿费生活的。哪怕他知道如何迎合文坛的风向赚取稿费,他也从不这么做。


他笔下的作品,写人性,深刻而不低俗,写男女,深情而不荒淫。从不会为了取悦读者,而作贱自己的文学格调。


对自己的作品,沈从文眼里容不得沙子,对于他人的作品,沈从文同样秉持着求真务实的创作态度。不惜去批评别人,也不惜得罪别人。


徐志摩的诗,在当时受到热捧。可沈从文却一眼看出缺陷,提出尖锐批评:“从字的华美上增加诗的热情”,把“一些老调子借为座上客”,这样下去,诗的前途是没希望的。


他还说:也许是诗性太热烈了,下笔不能自已似的,总是倾筐倒匣的,诗句太累赘,许多句子徒美,反而无一点生命。


真是一点面子也不给啊,即便这人是对他有恩的徐志摩。



不只是徐志摩,著名作家巴金也难逃被沈从文公开批评。


在30年代巴金曾写了一篇小说《沉落》。沈从文看后很生气,在刊物上发表公开信,直接点名巴金:


我以为你太为两件事扰乱到心灵;一件是太偏爱读法国革命史,一件是你太容易受身边一点儿现象耗费感情了。前者增加你的迷信,后者增加你的痛苦……你看许多人都觉得“平庸”,你自己其实就应当平庸一点......


这么看,沈从文似乎有些毒舌潜质,咄咄逼人。但其实,他只是真性情。


毕竟,他面对学生的时候,可是妥妥的一名暖男。



一次,沈从文演讲回来,见路边坐着一个人,喝得烂醉如泥,不省人事。走近一看,原来是自己的学生汪曾祺。


于是和几个同学一起,把汪曾祺架到了自己的住处,灌了好多茶水解酒。


过些日子,汪曾祺来找沈从文。开门一看,汪曾祺一侧脸肿得像馒头,原来是牙周病犯了。


沈从文二话没说,直接出了门,不一会儿,捧了一大堆橘子回来。


多年以后,汪曾祺提起这件事心里还是暖暖的。


而对于沈从文来说,类似的事情却是见怪不怪了。



有一次,沈从文家里来了几个求接济的学生。


向来入不敷出的沈从文,正在发愁怎么帮。恰好四姨子张允和从门口路过,她正要和几个朋友去看戏,却被沈从文拦了下来,“四妹,大弟,戏莫看了,把钱借给我。等我得了稿费还你们。”


张允和几个人爱面子,就把身上所有的钱都掏出来给了沈从文。


也许有人会觉得,这些都是花不了几个钱的小事情。举手之劳,没啥大不了的。但沈从文从来没用金钱去衡量事情该不该做,而只是看需不需要。需要花大钱的,他也从没含糊过。


一年湖南大旱,他义卖了100副字赈灾。


听说家乡凤凰县要盖中学,他把家里仅有的几百元存款捐献了出去。


在那个年代,几百元称得上是巨款了,关键是,这些钱是他的全部身家。


沈从文并不是富有之人,甚至几度穷困潦倒。但他一生中,却总是乐善好施,对别人十分慷慨。


可沈从文自己,却是一个十分节俭的人。


在批改学生们的习作时,凡是写得好的文章,沈从文都会帮着给报社投稿。


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邮费也是不小的开支。


所以,沈从文每次都把稿纸边儿裁掉,只留下带字的纸芯,这样可以减轻一点信件重量,省一点邮费。



沈从文穿衣也很简朴,经常是一件长衫穿好久。


杨苡曾记叙过一件往事,《大公报》的主编萧乾回昆明组稿,与沈从文等人进行作者茶话会。


在会上,沈从文一边滔滔不绝地鼓励这帮年轻人,一边不停地挥舞胳膊驱赶着苍蝇。


他穿了一件蓝绸子棉袍,右臂肘下的绸面由于长期伏案,磨出了一个洞。


他不断地挥舞着胳膊,棉花就渐渐地从洞里掉落,他就赶紧用左手食指把棉花朝破洞里塞。他不停地讲话,不停地塞棉花,一直持续到发言结束。


坐在对面的几个学生,拼命地憋着笑,等到开完会,几个学生在马路上笑到直不起腰。


谁也记不清沈从文到底讲了什么,但那破了洞往下掉棉花的蓝色袖子,此后却一直在学生们的记忆里挥舞着。



对别人那么的慷慨大方,对自己却这般的节俭朴素。


难怪巴金评价他:沈从文有一颗金子般的心。



沈从文乐善好施是出了名的,同样出名的,是他的多愁善感,爱哭。


哭的理由有很多种,为国家、为个人、为乡愁。


1938年9月,日军战机开始对昆明进行大轰炸。


最开始的时候。警报一响,人们都从屋里跑到院子来。轰炸完了,再回屋里去。


后来日军频繁地轰炸,老百姓便白天拖着行李衣物,出城躲到郊外山沟里,傍晚才回到城里做饭。


当时在昆明的沈从文和傅雷夫妇等人同住一个宿舍。每日跑警报的生活让沈从文感到是在“浪费生命”。


一天晚饭时,沈从文在饭桌上突然大哭起来,众人不明所以,都吓坏了。


沈从文说:国家成了这个样子,人人只顾逃命,不能读书,不能工作。


话还没说完,就哽咽不止。



还有一年,沈从文在华北人民革命大学改造、学习。其间,让他觉得有意义的是两件事:一是打扫茅房,二是去炊事班帮忙。


在炊事班的日子,他以班里的老师傅为原型写了小说《老同志》。写完第三稿以后,沈从文哭了,感慨于自己的头脑和手中的笔,竟然还有些用处。


多年以后,有记者问起在革大扫茅房的经历,沈从文说,那期间我最大的功劳是打扫厕所,特别是女厕所,我打扫得可干净了。


一名女记者过来安慰他:沈老,您真是受委屈了。而沈从文突然抱着记者的胳膊,嚎啕大哭,什么话也不说,只是不停地哭。


在那个特殊年代历经的辛酸,没想到会在多年以后,得到一句陌生人的理解和宽慰。


也许你认为沈从文爱哭是年轻时的事儿,但实际上他到了七老八十也还是爱哭。


沈从文80岁那年,回到了他笔下《边城》里的家乡。


此时距离上次亲临老家湘西凤凰,已隔了几十年。


这几十年来,沈从文无不时刻思念着家乡的一草一物。凤凰的石桥,凤凰的戏楼,无数次出现在他的梦境里。


现在,他终于走在了凤凰的一石一砖上。



在侄子黄永玉等人的陪同下,沈从文信步在古街小巷里,三转两转到一户破旧房屋,对众人说:我就出生在这里,这里是我家。


他还去听了傩堂戏,重温那个伴随他整个童年的声音。


当台上唱到“八月十五桂花香”时,沈从文也手舞足蹈地跟着唱了起来,一边轻唱,一边流泪,一直唱了3个小时。


唱到结束送行艺人们时,他那镜片后的眼睛已经红红的,仍然不住地流泪。


在娑婆的泪眼里,是他多愁善感的真性情。



沈从文在《边城》里写过这样一句话:在这个世界上,所有真性情的人,想法总是与众不同。


这句话,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在写他自己。


因为,很多时候,他总是率真地面对这个世界,不论当时的主流舆论是什么。


1933年,沈从文与张兆和结婚。



婚后第4年,沈从文因去熊希龄家做客与另一位青年女作家高青子相识。


他们二人第二次相见时,才貌双全的高青子穿了一件绿地小黄花绸子夹衫,衣角袖口绣了一点紫,这样的装扮让沈从文的心“跳得不大正常”。


因为,高青子的装扮,和沈从文的一篇小说《第四》里的女主人公一模一样。她用这样主动又含蓄的方式表达了对沈从文的爱意,从此,二人开始交往。


这是段不光彩的婚外情,换作寻常男人一定是偷偷摸摸,绝不会给妻子透露任何蛛丝马迹。


然而,沈从文的真性情,使他做出了非一般的举动。


他主动给妻子张兆和写信坦白:我爱上别的女人了。


对于给妻子造成的痛苦,沈从文曾在好友林徽因面前为自己辩解:我爱慕和关心某个人,与我对妻子的感情有什么冲突?我就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我怎么可能不告诉妻子呢?


可以说,真性情的沈从文,恋爱时给予了张兆和多少甜蜜,出轨后就给张兆和制造了多少苦涩。


这段婚外情持续了十年,直到高青子嫁人,沈从文才彻底与她断了来往。



1988年5月10日,沈从文走完了他86年的人生,在北京逝世。


没有追悼会,没有花圈,甚至没有新闻报道。



作为一名连续两年被提名为诺贝尔文学奖的作家,这样的境遇让人不胜感慨。


但或许,沈从文会钟情于这样告别世界的方式,他生前曾说:一个作家的伟大之处,常人品性比英雄气质更重要。


像一个常人一样安静地离开,或许正是他最想要的方式。


纵观他的一生,平淡不无趣,坎坷不失真。


他的乐善好施,他的多愁善感,他的率真豁达,都体现了他的真性情。


4年后,张兆和将他的骨灰带回了老家凤凰。沈从文的骨灰一半洒入沱江,一半埋在听涛山下。


沈从文生前曾多次说:我只是一个乡下人。


选择死后与家乡日夜相望,是他的遗愿。做乡下人,就要做得彻底,这是他最后的真性情。


曾经在梦里,沈从文有无数次对家乡的萦绕,而此刻,他就置身在自己的梦里,只是再也不会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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